舞动奇”迹“

作者: 李树忠   年级:高三   发布时间:2022年01月29日

  而今,我已经被打败过了,我用曾经的飞蛾扑火,换来今天手心里握着的一把余温尚存的灰烬。 值得庆幸的是,我依然没有忘记,这把灰烬的名字叫做理想。

  ——笛安

  (一)

  生下来的时候,我没有想过会做舞者的。 我曾一度认为上帝是讨厌的,他没有给我高鼻梁,大眼睛,白皮肤。惟一施舍了我一对不是很明显的酒窝,当然还有乐天派的性格。“相貌平平,知足常乐。”老爸笑着拍拍站在镜子前沮丧的我。 “爸爸,我长得不好看,您别让我学跳舞了吧。”我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玩着自己的羊角辫。 爸爸收起笑容,用严肃的目光直接击碎了我的小想法。 就知道是这样,爸爸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开心的时候可以开怀大笑,十二颗美牙的风光一览无余。生气的时候,就像西游记里专管打雷那个大叔,想起来都瑟瑟发抖。我试探地问了爸爸无数次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学跳舞,但爸爸要么是当作没听见,要么就是敷衍几句便背着手沉默地走进房间。 为什么一定学跳舞呢?在我还没有搞懂这个问题时,我就进了艺校。那一年,我七岁。

  (二)

  龙星艺校,这就是我的学校。不同于其他的文化学校,龙星在烟城最热闹的商业广场背后的小山坡上。学校里,银杏树比人还多。操场边上有高矮不一的银杏树。与其说是将树种在学校中,倒不说是把学校镶嵌在树群里。两栋饱经风霜的教学楼和一栋新建的宿舍楼基本构成了龙星,更与众不同的是,龙星有一个溜冰场和淘气堡。周末的时候是对外开放营业的,上学期间有时候搞活动,我们是可以进去畅玩的。但有个规则,就是以三年级为分界线,以上的去溜冰场,一下的去淘气堡。于是我九岁前,总是很渴望快快长大的,期许着能够到所谓成熟的小圈子中去,也期许着早些懂得点什么,明白点什么。关于命运,我一无所知。但我喜欢龙星,觉着龙星和爸爸睡觉前给我读的《窗边的小豆豆》中的公车上的学校,那样的惬意的环境,是有些相像的。

  (三)

  教我们跳舞的老师,十九二十岁的光景,很是年轻,也漂亮。虽说她的骄傲是写在脸上的,但待我们也还尽心尽力。她脾气并不好,大概是多数漂亮女人的通病吧。有时记错一个拍子,跳错一个步子,她都要用涂了睫毛膏的大眼睛狠狠警告你一眼,这时我们往往知错地红了脸,继续跟着周围跳着。若说后来你跳好了,表情和动作都比边上的人更出彩,她的眼睛对你又温柔起来。我们老师,的确是一个可爱的女人。那会我们多跳群舞,队形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整体,就显得至关重要。要知道,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学跳舞的小姑娘,没有比站第一排的最中间更大的荣耀了。当然,对于相貌平平的我来说,这简直是奢求。幸而我努力,老师将我分在了最后一排的最中间,另作鸡头不做凤尾,这句话向来是我的座右铭。乐天派的性格和不出众的相貌导致我人缘特别好,小女孩们爱拉帮结派,爱出风头的主都爱拉拢我。尤其是站中间的漂亮女孩爱和我扎堆,我原傻里傻气的以为她们是喜欢我稳重,与世无争的性子,后来才明白,徒是找一片绿叶衬红花罢了。就这样一直平凡却充实的到了十六岁,我的人生却发生了微妙的转折,

  (四)

  我是从她们惊讶的眼神中感觉到一些异样的。 没错,一个暑假过去,我终于迎来了上帝迟到的礼物。矮小的身材变得修长,眼睛也终于有了光彩。恼人的婴儿肥已悄悄褪去,越发明显的小酒窝也为无聊的脸颊增添了几分动人的可爱。老师将我调到了第二排,平时从未正眼瞧过我的男同学也开始和我聊天,莫易汪这个被埋在人海中的名字又重新被人捞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却是嫉妒的风暴。 宿舍床下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穿的小皮鞋上的花不翼而飞,舞蹈衣被肆意得扔在教室门前,上面还有刺骨的脚印。餐盘中本该有的那一份甜食却迟迟未到,以及被撕得粉碎的文化课作业本。 不想让她们看到我伤心的样子而得意无比,我死撑着没·掉一滴眼泪,独自一人收拾残局,然后默默回家。夕阳很暖,银杏树对我寒暄,在回家的路上,我倔强地擦掉眼泪。 报复别人的方式,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

  (五)

  从那时起,我开始疯狂地练舞。 每一天,我在所有人都离开后,独自回到舞蹈教室。旋转,踢腿小步,每一个细节我都不放过。 每一堂课,老师要压腿压腰,当老师已经将我的腿扳到最大限度时,我朝一脸担忧的老师说”老师,不痛,继续“。 每次练习,我都当作是表演。眼前的不再·是落地镜,身旁的不再是把杆·,我闭上眼,想象有好多好多的人再看着我,期待着我的表演。 我不愿放过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因为那都是我战胜别人的筹码。感谢伤害过莫易汪的人,教会她勇敢。

  (六)

  十七岁时,我们接到了独舞比赛的通知。而她,也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我的生活。 又是独自一人练舞之后,我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你跳得真好。”她忽的蹦在我面前,我显然被这只”小兔子“吓了一跳,将水喷了她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把我吓死了!”我连忙道歉,掏出纸巾给她擦。 “没关系啦,你真可爱。刚刚听到音乐才走进来的,你跳得真好。我叫夏言,你呢?”她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脸颊白里透红。不出众,但的确是一个耐看的女孩子。 “我叫莫易汪。”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莫易汪,莫遗忘,这样啊。“记忆中,那天下午的黄昏依然很暖,银杏树叔也是沧桑的老样子,我也依然走在回家的小道,但身旁,却多了她的陪伴。

  (七)

  和我做好朋友后,夏言很快成了全校女生的公敌。我感觉自己很蠢,以致于向远处走来的她招手时没有看见前面签好的橡皮筋。“痛不痛。都是因为我,你才。。。。。""皮外伤啦,我很ok的。”夏言冲我做一个俏皮的鬼脸,乌黑的长发披于肩前,两只爱笑的眼睛仿佛在告诉我她很好。“别紧张我了。”夏言突然跳起来,靠在我的耳朵边“看,我很好的,大婶你很啰嗦诶。”这鬼丫头说完这句话就人间蒸发般跑掉了。“死夏言,你给我站住!"

  (八)

  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我们一起在寒冷的冬天蹲在小摊边瑟瑟发抖地喝香草味的奶茶,常常比谁喝的快,然后去抢另一个人的。我们一起放学后在银杏树下用在校门口老阿婆那买的冒险织围巾,常常互相嘲笑笨拙的手艺。我们彼此分享男生送的巧克力,又替对方退回那酸溜溜文绉绉的情书。我们在上课时数语文老师脸上的青春痘,被逮到后被罚倒立十分钟,两个人还可以倒立着互相做鬼脸。我们偷偷凑钱一起买了一张周杰伦的专辑我们等学校那群小妖精都走后,再溜回舞蹈教室练舞。那个下雨天,我们也同时收到来自北京组委会的决赛通知。我们都在直奔天堂,我们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

  (九)

  去北京前一个月,三月,烟城下了整整一星期的大雨。奇怪,夏言已经有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给她打了好多通电话,传来的都是冰冷的”已关机“。刚要进老师办公室时,我看见了他——夏言的爸爸。这个中年男人头发看起来却更老许多,头发灰白,感觉像经过一场劫难。他正和老师紧急地交谈什么。我慢慢收回脚步。“咳咳,老师,这事只能摆脱你了,你也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亲近她妈。她妈这一走对她打击太大了。本来活蹦乱跳的一个娃,这两天不吃不喝,看着我就糟心。。。"这个脆弱的男人竟呜咽了起来。夏言的妈妈,死了。夏言的妈妈,死了。我不敢想,我眼前竟全是夏言大笑的样子,夏言有洁白又整齐的牙齿。我说过她笑起来最好看,比谁都好看。奇怪,从未掉过眼泪的我,竟让眼泪缠上了我。

  (十)

  经过我多次苦口婆心的思想工作,爸爸终于同意我独自去北京。“不要老想着比赛的事,好好照顾自己。爸给你的钱要舍得花,拿不拿奖不重要,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好女儿。知道吗?”“好啦,爸,一把年纪还这么矫情,我都十八岁了。到点了,我也该登机了。您啊,这些天我不在没人监督你,少喝点酒。”我像待哥们儿一样轻描淡写地拍拍老爸的肩,望了望机场外。“好了,爸,我走了。”我正准备托行李箱走,听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那个我回忆里了好多遍·的声音。“怎么,不等我,老朋友。”

  (十一)

  在飞机上,我们聊了很多,夏言也变了很多。如今的夏言没有乌黑的长发,而是成熟的大波浪。俏皮的牛仔裤也被精致的裙子替代。曾素面朝天的她却化了·精致的浓妆。变化只是疗伤的方式,我们谁也没提她母亲的死,夏言还是我的那个夏言。“易汪,还有两个小时才到。你睡一会吧。”夏言从她的行李中抽出一条毛毯盖在我身上。我笑着闭上了眼,友情仍能让温暖。

  (十二)

  比赛前的那个早,我几乎可以把在北京住的宾馆掀个底朝天。我感觉我的背脊都在发凉,对失败的恐惧让我直打冷颤。"小姐,你别翻了,你的演出服确实没落在我们宾馆。我们已经帮您确认过了。”我记得出发前还确定了一次,我记得我之后并没有拿出来过啊。怎么就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呢。我感觉我要疯了,我瘫坐在宾馆的地毯上,拨通了夏言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怎么办,我弄丢了衣服,也弄远了你。

  (十三)

  我匆忙地冲到会场的时候,夏言已经在台上了。“14号选手你怎么搞的,差一点就迟到了,还不快去准备,下一个就是你。你说你也真是的。。。。”那个满脸青春痘,戴着工作证的女人,正对着我喋喋不休。我脑袋一片空白,我怎么听得进去。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背叛了我,现在穿着我的演出服,在台上跳着我准备了一年的舞,笑得比花还灿烂。我怎么能够听得进去我想到我的放下身段,爸爸向这个人讨好,向那个人求情才借到这件香港的演出服。我怎么能够听得进去。我想到我的妈妈,我最爱跳舞的妈妈,在十年前的地震中,为了回去拿舞蹈的光盘,却再也没有出来了。我的爸爸的日记,我早就看过了。舞蹈,我整整十年的梦想,爸爸的爱,妈妈的梦,如今却被我最亲密的人打碎了。有点鼻酸,我只是突然很想妈妈。

  (十四)

  十四号选手。终究还是到我了,我褪下羽绒服,却把台下紧紧盯着我的夏言惊呆了。想不到吧,我将宾馆的窗帘做成了自己的华裙,我比你想象的要坚强。“选手,你没有音乐吗”音乐?我早已将CD扔进垃圾桶,既然你要跳我的舞·,我给你这个机会。“我没有音乐,今天我舞蹈的主题叫《安静》,希望评审能够喜欢。”我缓缓摆好姿势,空气仿佛被凝结,我闭上眼,幻想着成为一支·没有痛苦,没有绝望的自由鸟。我开始轻盈的舞动。熟悉的旋转,跳跃,我努力过的东西,别人怎么轻易模仿的来,我踮起脚尖,呼吸,飞跃,好像带上了翅膀,手也跟着舞动,画出完美的弧度。我好像·听到了旋律,那是儿时爸爸妈妈带我·到西双版纳时我听见过最美的声音,鸟叫的声音,生命的力量。我为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做注入了爱和温柔,我浑身上下都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完成最后一个高难度动作,我听到了雷鸣般的掌声。爸爸妈妈,你们看见了吗。

  (十五)

  “对不起,我妈妈死后。我想了很多,我觉得只有靠让自己变得更好来麻痹了自己。伤害了你,我很抱歉。我不奢望你会原谅我,我会退出你的生活。祝你幸福 言”笑着看完这条短信,然后关机。“小姐,这么多记者追在后面要采访你,我压力很大的。你确定你要去机场?”“师傅,你尽管开吧,把他们甩掉。”我看看窗外,北京的天,不似烟城那么蓝。“我急着回家呢。”我将手机扔出窗外,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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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我已经被打败过了,我用曾经的飞蛾扑火,换来今天手心里握着的一把余温尚存的灰烬。值得庆幸的是,我依然没有忘记,这把灰烬的名字叫做理想。——笛安(一)生下来的时候,我没有想过会做舞者的。我曾一度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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